我们需要对「符号」与「事实」之间的距离有足够的认识。
这是一本读起来平易近人的书，作者有系统的知识和轻快的文笔，译者有上乘的翻译功底和相匹配的见识，于我而言也是一部不可多得的佳作。
01 语言是什么
编者序里提到本书原名 Language in Thought and Action，直译可以理解为「思考与行为中的语言」，讨论的问题属于语义学（semantics）。译名虽然风趣近人，且在另一种层面上贴合了书籍主旨，却也丢失了一目了然的直观感。
在本书作者早川先生的概念里，语言是一种符号，也是信息的载体。人们基于这些符号，以言辞编织，创造出许多地图来，试图描述真实世界的地理。可惜的是，正因为是符号，所以可能在转译时丢失信息，无法代表事物本身的样子；正因为是载体，所以可能糅合创作者及环境的主观意图，从而脱离事实；正因为地图只是描述，所以不代表真实的地理，而错误的地图也无法指引正确的方向。「符号」与「事实」之间存在距离，我们需要认识这一点。
原想试着总结全文，但笔力和熟练程度实在有限，写了几版仍远不及柳之元先生（译者）的概括，只好“剽窃”「译者序」的结构，试着以自己的语言总结一遍。
本书提出了两条原则：
- 语言是人类特有的工具，是人类区别于野兽，维持文明发展、社会协作的最重要原因之一。
- 人类思想有大量“无声”的语言。我们有将对事物的印象转换为抽象概念并进行语言描述的习惯。另外我们还有“分类”的习惯，但粗糙的分类也会令人落入二元论的陷阱。
语言（包括但不限于书写语言）却并非完全理性。乍看上去毫无意义的寒暄、千篇一律的宣誓和公文，却在非常基础的层面促进了社会团结。作者从自身举了一个例子，说明诸如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、“你家住这儿啊”这样毫无意义的攀谈如何帮助他与一个陌生人建立关系，从而摆脱一段麻烦。
语言另一非理性的方面则是文学。尽管文学的语义不详常常带来错误的地图，但早川先生认为文学能帮助我们吸收别人的经验，并培养共情能力，还能帮助适应现实生活，发泄情绪。人类作为一种感情动物，如果没有发泄和陶冶情操的工具，我们就会像缺乏安全阀的蒸汽机，有爆炸的危险。
早川先生的世界观是理想、实用的，里面的人是知性的，也是动态的，引用译者的对他思想的概括：
在他看来，只要世界上大多数人都确实能独立思考，辨别是非利害，所有困难也就都能迎刃而解。这一看法并不新鲜，它的基础是苏格拉底的怀疑精神、孔子“吾日三省吾身”“三思而后行”的态度，以及杜威的实验主义思想。
02 语言如何帮助生活
上面谈到了语言易失真的特性，讽刺的是，这种特质倒使得内容被传播得更广更远。去年看过一篇胡泳老师的一篇文章说道，大众话语里的沟通失调、信息过载和语言失真，催生了另外一些社会问题，这仿佛是一场「信息流行病」[1]。过去两年里，我也正是如此。虽然这篇文章指出了现象和建议，却缺乏应对之术。但在本书中，我想我找到了需要的道与术。以前就像拥有一份只有目标的藏宝图，没有道路，没有轨迹。如今，这地图已被勾勒出了大致地形，便是时候启程了。
早川先生在最后一章举出了十条简明的语言（思想）法则，虽然被他自己打趣说其实可以浓缩成一句话：
牛 1 不是牛 2，牛 2 不是牛 3。
这句话是一条最简单，也是最朴素的「外向观点」。「牛」这个名词作为一个抽象的符号，撇弃了许多个性化的特质，为所有牛赋予了一个整体的说明意义和情感联系。但是随后携带的数字编号却提醒我们，这是三头不同的牛；它提醒我们，「牛」这个名词绝不能代替事物上的牛，抽象的名词绝不至于与事物混为一谈。
如果我们生活中的语言可以常常回想这项原则，从而摒除偏见，养成独立精神；在「抽象化过程」中认识自己，理清事实，也许语言就不至于再成为斗争的武器，而是一种促进社会团结的工具。
引用
[1]胡泳.「信息流行病」的傳播機理 —— 兼論新冠疫情下的後真相政治.二十一世紀，2021-2(4)
Syllabus
外向：指代一个事物的词。 内向：用于解释一些事物。